晓莹莹放下包,在井边兑了铜盆温水洗手。水面晃着,映出她自己的脸,眉毛淡而长,眼睛像两丸泡在水里的黑珍珠。水波一动,那脸就碎了,碎成一院子流动的暗光。
她在饭桌前坐下时,林氏已经把汤端上来了。藕炖得粉糯,排骨酥烂,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粒金黄的油星。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嘴边。烫。舌头微微一缩,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怎么了?”林氏在对面坐下,手里还拿着没摘完的豆角,“今天洋行里不顺心?”
“没有。”她摇摇头,把汤匙放回碗里,“就是有些累。”
林氏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把几块藕都夹进她碗里。母女俩在渐暗的天光里安静地吃饭,灶间的小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都瘦伶伶的,像两株在风里挨着的芦苇。
吃过饭,莫晓莹莹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靠窗放着张旧书桌,上面摆着课本、账册和一本翻旧了的《漱玉词》。窗子是朝南的,推开能看见弄堂后面那排房子的后窗,再远一点,是齐氏洋行屋顶那根细长的避雷针,在夜色里像一根深色的别针,把天幕钉在城上。
她坐在桌前,翻开那本《漱玉词》,从里面掉出一片压干的桂花。花瓣已变成极淡的黄褐色,像一段被遗忘的旧事,轻轻一碰就碎。她没敢碰,只怔怔地盯着看。
这片桂花,是齐啸云去年秋天去杭州带回来的。那天他一下火车就来了弄堂,站在天井里仰头喊她:“莹莹,下来。”她小跑下楼,看见他站在桂花树旁,深灰色西装上落着几点细小的花瓣,手里握着一个素白纸盒。盒子里是几簇新折的桂花,用白棉线束着,香气像水一样淌出来,浸得整条弄堂都甜了。他说:“杭州满觉陇的桂花,路过就折了一枝。”又说:“你压一朵在书里,明年这时候拿出来,还能闻见香。”
她照着做了。把最大的一朵压在《漱玉词》里,放在案头,整整一年。今天再打开,香气已经散得尽了,只剩一点干枯的影子,像秋天最后一只不肯走的蝴蝶。
她坐了很久,直到弄堂里最后几盏灯也灭了,才起身去关窗。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下面暗处有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