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到底还是把消息递了出去。
崔公公半夜被叫起,听完整件事后,只愣了一瞬,便披上衣裳匆匆往官家寝殿去。
官家本就浅眠,自从兖王兵变后更是整宿整宿地睡不踏实,听见外头崔公公的声音,便睁开了眼。
“说吧,什么事。”官家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
崔公公跪在榻边,压低嗓子,把沈医正诊出荣妃喜脉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官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到崔公公说完“太医院院使已去坤宁殿禀过皇后娘娘”时,他才慢慢撑起身子,靠在软枕上,半晌没说话。
胸口那道被兖王刺破的伤早就结痂了,可此刻竟又隐隐作痛起来。
“荣妃有孕了。”
官家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难以相信的事。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
天还没亮,窗纸上只透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他忽然想起兖王举兵那夜,自己躺在偏殿的龙榻上,听着外头杀声震天,以为这江山就要断送在手里了。
可如今,兰台殿里竟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来得多巧,就在满朝文武都要逼他立宗室的时候来了。
“崔大伴。”官家开口,“去太医院,把周岐和沈医正都给朕叫来。朕要亲自问话。”
“是。”崔公公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
次日清晨,前朝的风暴,比后宫的更急。
天还没亮透,大庆殿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兖王之乱后,这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大的阵仗。
群臣按班列队,却无一人交头接耳。
空气里像绷着一根极细的线,谁也不敢轻易去碰。
韩章第一个出列。
他挺直腰杆,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将手里的玉圭一举,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也不看旁人,只朝御座上的官家拱了拱手,声音苍老却洪亮:“陛下,兖王之乱已平,然天家宗嗣空悬,此乃国家第一要事。
老臣恳请陛下早立皇储,宗室近支中贤德者,臣已拟了名单,请陛下御览。”
虽然官家之前已经答应会考虑名单,可这些时日过去了,他依旧还在“考虑”。
韩阁老等不及了,他怕龙椅上的这位老毛病又犯了,故而不得不再次“逼宫”。
他双手呈上一份折子,崔公公下去接过来,转呈到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