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不了。”
沈医正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带着几分控制不住的颤抖。
“下官反反复复诊了三遍,确是喜脉无疑。
只月份尚浅,娘娘身子又虚,胎像极是不稳。
院使,这事……这事太大了,下官不敢瞒您。”
周岐根本没听进他后半段话,他在太医院熬了半辈子,什么病没见过,什么脉没号过,妃嫔有孕更是常事。
可这一回,他只觉得脊梁骨上像贴了块冰,怎么都暖不过来。
荣妃是什么人?
兖王兵变后,满宫谁还敢往兰台殿多看一眼?
可谁能想到,就在那冷殿里,竟还藏着一个龙种。
而且,还是官家眼下唯一的子嗣,说不得,还会是将来的皇帝。
周岐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站起身,努力把心头那点杂念压下去,当机立断道:“不行,这事瞒不得。
你快随我去坤宁殿,先报与皇后娘娘。
荣妃有孕,这已不是太医院能管的事了。”
两人不敢打灯,只提着盏半明半灭的灯笼,拣着宫道边的暗处疾走。
到了坤宁殿,皇后刚诵完经,正坐在妆台前让宫人卸钗环。
听闻太医院院使和沈医正一同求见,皇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把外袍一披,走到外间坐下。
周岐和沈医正进来,扑通两声跪在地上。
周岐不敢抬头,只将沈医正诊脉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殿内静得厉害,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点灯花。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眼底却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确认仔细了吗?”
“沈医正反复诊过,臣也信得过他的医术。”
周岐伏在地上,老老实实禀报道:“眼下月份尚浅,又因荣妃娘娘迁宫之后受了寒凉,胎像并不稳当。
臣斗胆请娘娘示下,是否让沈医正暂驻兰台殿,日日请脉。”
皇后的目光扫过沈医正,又落回周岐身上。
她没有立刻答话,只把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这一声在空旷的殿里,竟像一记重锤,敲得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皇后转头看了身边的心腹嬷嬷一眼,那嬷嬷会意,垂首退了出去,亲自往兰台殿走了一趟。
这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