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抬起手,久久未放。
晒场上,安静下来。
只有柴油机低沉的嗡鸣,和电视喇叭里,那支单薄却执拗的配乐,固执地流淌着。
林晚一直没眨眼。
右眼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跳跃的光斑,像萤火虫,又像散落的星屑。它们并不妨碍她看清画面——那对恋人依依惜别的侧影,清晰得令人心颤。她甚至能数清周筠睫毛的颤动次数,能看清耿桦喉结滚动的弧度。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完整感”,正从她眼底,悄然漫溢开来。
不是治愈,不是复明。
是确认。
确认这双眼睛,纵使蒙尘,纵使残缺,依然能承接光影,能辨识悲欢,能记住一张脸,一个眼神,一次指尖的温度。
确认有些东西,并未随岁月流逝而黯淡。
反而在记忆的土壤里,越埋越深,越酿越醇。
——
电影结束。
荧幕上,雪花重新涌出,滋滋啦啦,像一场微型的、喧闹的雪崩。
人群却没有立刻散去。
孩子们赖在地上不肯起,缠着大人问:“后来呢?后来他们见面了吗?”
老太太们摇着蒲扇,叹息:“唉,这世上的好姻缘,咋都得经几场雨?”
男人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陈老师这机器,要是能放《地道战》就好了,咱村修水利,正缺这股子劲儿!”
陈砚舟关掉发电机。
轰鸣声骤然停止,世界仿佛被抽去一层底噪,骤然安静。只有风声,虫鸣,还有远处青石河潺潺的水响。
他走到林晚身边,没说话,只伸出手。
掌心向上,宽厚,指腹带着常年握笔与劳作留下的薄茧,几道新鲜的划痕横亘其间,像大地干涸后裂开的细纹。
林晚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不是去握。
而是将指尖,轻轻搭在他掌心。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
陈砚舟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没动,任由那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指尖,停留在自己温热的皮肤上。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
祠堂檐角的蓝布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幽暗的、供奉着祖先牌位的神龛。香炉里,三炷香将尽,青烟袅袅,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