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古钟依旧半浮半沉漂在海面,钟身留着一道纤细裂痕。
阵阵海风顺着那道裂口不断灌入,呜咽声响连绵不绝。
宛若追灯人那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遗言,在海风之中久久回荡。
沈无名静立船头,遥遥望着那半浮于海面的残破古钟,久久沉默不语。
杨昭君缓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轻声说道:“他拼死为我们指明前路。”
沈无名缓缓点头,嗓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九海之下,无底之渊,那里藏着一盏从未点燃过的灯。”
他稍稍停顿片刻,手掌紧紧攥住腰间剑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调转航向去往南方,寻那处无底深渊。追灯人以性命换来道路,我们动身。”
船尾位置,归客怀抱着那柄黑灯,口中轻轻哼唱起不知名的歌谣。
曲调并非过往流传的古老调子,是沈无名从来不曾听闻过的词句。
他轻声吟唱:“灯入海,海生渊,人点灯,夜不眠。”
歌声轻柔舒缓,悠悠荡荡,仿佛是自九万年前的海岸之上飘摇而来。
沈无名没有回头观望,抬手将那盏破损旧灯重新悬挂在船头栏杆。
灯内火苗依旧顽强燃烧,破裂灯罩如同半阖的眼眸,于海风之中灼灼发亮。
航船绕开那道带着裂痕的浮钟,径直朝着南方漆黑海域缓缓前行。
周遭大海漆黑无边,死寂沉沉,仿佛将整片九海尽数吞入腹中。
南疏同秦岳缩在船舱内部,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分多余动静。
甲板之上,只剩沈无名与杨昭君并肩而立,恍若两根钉入沉沉夜色的铁桩。
二人心中都无比清楚,古钟的危机远未结束,追灯人的故事也并未落幕。
辽阔九海埋藏的凶险,更是远远没有画上句点。
他们即将奔赴的无底深渊,比这座沉没古城还要幽深,还要死寂。
那里更像是一场深陷其中,难以苏醒的漫长噩梦。
可即便前路凶险莫测,他们依旧选择向前航行。
道路已然铺展在眼前,指引方向的灯火,也尚且还在燃烧。
这一夜,海门之外,茫茫九海万籁俱寂。
一叶孤舟如同逆冲沉沉夜幕的细小火星,向着南方无边黑暗越行越远。
船上众人全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