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海水坠入海面的刹那,整片海域仿佛被骤然浇熄。
翻涌不息的浪花尽数沉寂下去,就连呼啸海风,也短暂静默一瞬。
沈无名抬眼望去,身后逆潮海的方向,残存的光亮又黯淡了两分。
追灯人望向那片海域,声音苍老悠远,好似自亘古岁月深处传来。
“所谓九海,并非九片互不相关的汪洋。”
“它本是一头沉睡了九万年的庞然巨物,身躯之上生长着九盏本命灯。”
“九盏灯火尽数亮起,便是它苏醒的时刻。它一旦苏醒,这片大海便会彻底不复存在。”
“你们一路点灯,看似救世,实则是在亲手葬送大海。”
“我常年奔波四处吹熄灯火,双手都已经残破不堪,只为阻拦它苏醒过来。”
“你们什么都不懂,反倒把自己当成救世的仙人。”
沈无名开口,追问这头沉睡巨兽苏醒之后,会引发何等后果。
追灯人短暂沉默,猛地转头看向沈无名。
那双灰蒙蒙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
“它会吞噬。先吞噬茫茫大海,再吞噬沿岸陆地,到最后连苍穹也不会放过。”
“你们总期盼大海重见光明,可灯火一亮,它便能寻到自己的嘴。”
“你们一盏一盏点亮灯盏,它便一分一分挣脱沉睡。”
“待到九盏灯火全部亮起之时,便是它张口吞噬万物的那一刻。”
这番话语落下,整艘船上陷入一片死寂。
南疏的后背早已被冰冷冷汗浸透。秦岳攥紧星盘,指节泛出惨白。
就连素来无所畏惧的归客,也闭上了嘴巴,将怀中黑灯抱得愈发紧实。
沈无名却并未被这番可怖说辞震慑心神。
他凝视着追灯人,缓缓抛出一个问题。
“那这九盏灯,最初又是何人点燃的?”
追灯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沈无名继续往下说:“你说九盏灯生长在那巨兽身上。”
“那我们一路点亮的这些灯火,传承又源自何处?必然存在第一盏灯。”
“若是第一盏从未被点燃,余下八盏便无从谈起。”
“你这般拼命灭灯,可曾想过,当年点燃第一盏灯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追灯人嘴唇反复张合,却半句辩驳的话语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