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问往后该如何处置。
总不能方才费尽心力点灯,转头就被他人尽数熄灭,到头来全部徒劳无功。
沈无名缓缓道出决断,不能继续向前航行。
要在此地等候来人,或是调转船头折返回去。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杨昭君,女子并未言语,只是按了按腰间汉剑,神色沉静如水。
沈无名当即拿定主意:“我去见一见他。”
“我要看清这追灯人究竟是何等模样,凭什么断言灯火便是灾祸。”
航船就此停泊在茫茫大海之上。众人将船上灯火尽数压弱,只余下半盏旧灯微弱燃烧。
沈无名孤身立在船头,面朝北方辽阔海面。
海风迎面吹拂而来,裹挟一缕若有若无的淡淡腥气。
好似一场滂沱大雨,正自无比遥远的远方,缓缓奔赴而来。
他们并没有等候太长的光阴。
天光昏暗到一半之际,北方海面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艘船只。
那船身形狭长,通体漆黑,既无船帆,亦没有船桨。
就这般安安静静,顺着海面缓缓向他们这边滑行过来。
船头悬挂着一盏早已熄灭的灯,灯罩布满裂痕,仿佛已经损毁数百年之久。
船上只伫立着一道人影,身形又高又瘦,身披一件残破灰袍。
袍角被凛冽海风撕扯得七零八落,处处皆是破损。
那人面色惨白无比,宛若刚从深海之中打捞而起的鱼腹。
最为怪异的是,他怀中捧着一只黑碗,碗中盛着小半碗海水。
碗里的海水还在袅袅升腾白雾,仿佛刚刚浇灭过一团熊熊烈火。
沈无名扬声开口:“是你,熄灭了我们一路点燃的海灯。”
那人缓缓抬起眼皮,一双眼珠灰蒙蒙一片,蒙着一层如同死鱼皮般的晦暗。
他打量沈无名,又望向沈无名身后那盏尚且燃着的旧灯。
忽然溢出一缕极淡极浅的笑意。
“若是你们的灯火不熄灭,整片大海便会走向消亡。”
沈无名与之对峙,语气不卑不亢。
“我们点燃灯火,大海重获生机。你熄灭灯火,大海重归死寂。究竟是谁要置大海于死地?”
追灯人没有给出回应。他缓步走到船舷边上,端起怀中那只黑碗。
手腕一倾,碗中海水尽数泼洒进苍茫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