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城北那座最高的箭楼顶端的旗杆上,几道黑色的身影正在无声地忙碌。
锦衣卫统领顾弦亲手检查了最后一只飞翔伞的骨架和绢面,手指沿着木榫的接缝细细摸了一遍,确认每根绳索都系得牢固。
他将伞具扛上肩头,回头朝身后百余名黑衣弟兄做了个手势,嘴唇翕动无声:
“风起了,走。”
夜风果然如贾羽所料,从北面缓缓压过来,力道不大却持续而平稳,正好适合飞翔伞借力升空。
百余名锦衣卫拖着伞具从箭楼北侧的暗梯上悄无声息地登上城外的矮坡。
那是渔阳城北最高的一处自然高地,坡面迎着北风微微扬起,正对蝎族大营的方向。
顾弦第一个撑开伞架,风灌进绢面中鼓起一个饱满的弧,骨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的重量被风托着往上升起半丈,随即朝南面飘去。
身后百余名锦衣卫依次升空,每一顶飞翔伞都涂成暗灰色,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轮廓,只有骨架偶尔反一下月光才像一道一闪即灭的银线。
他们排成松散的三行队列,借着北风无声无息地朝蝎族大营上空滑去。
顾弦在最前面,双腿悬空,一手握着调节方向的两根副绳,一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整个人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夜枭贴着天幕缓缓滑行。
下方的蝎族大营正在一寸一寸地由模糊变得清晰。
营地东北角堆积着成捆的木料和几架半成的投石机残骸,西侧是马厩和草料场,露天堆放的干草垛在夜色中泛着暗黄色的轮廓。
营中央那片最亮的区域正是中军大帐,虎皮旗横在帐顶没有收,旁边的几顶小帐里透出密集的烛光。
顾弦的目光掠过中帐,落在后方一片相对偏僻的帐篷区。
那些帐子的颜色和制式都比周围的营帐更精细些,四周有独立的巡逻队绕行,帐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普通油灯的暖黄,而是一种隐隐发绿的幽色。
拓跋琉的营帐。
顾弦压下高度,让自己靠得更近一些。
风正好从头顶压下来,他的飞翔伞微微倾斜,绕着那片帐区盘旋了小半圈。
透过帐缝和帘角掀起的缝隙,他看见里面人影攒动,拓跋琉那道暗红色的身形站在案前,正一个接一个地从小布袋里倒出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