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我们守住了试点审批制度的统一性，没有因为企业的胁迫制造特例，避免了各地竞相放宽条件的乱象，这是收获。现有两个试点平稳落地，技术引进、设备投产都在按计划推进，该拿到的效益，我们拿到了。”

“第二，也要承认不足。我们前期对德方总部的博弈决心预判有偏差，对地方发展诉求的沟通工作做得不够充分，导致风波期间地方产生很大落差感。后续我们要加强和地方的前置沟通，把制度背后的风险逻辑讲透，而不是只下发一纸文件。”

他没有一味辩解自己做法完全无错，也不认同全盘否定前期坚守。

分管领导听完，轻轻点头。

“从清说得客观。这件事，没有绝对的全胜，也谈不上失败。改革路上的涉外合作，本来就很难事事圆满。守住制度底线是大前提，但地方的现实诉求，同样不能忽视。后续，各业务处要下去多调研，把试点配套的扶持政策跟上，尽量对冲地方的失落。”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钟头。没有追责，也没有大肆表彰，只是冷静梳理利弊得失，把经验教训整理归档。

散会之后，楼道里人渐渐散去。顾从清和许耀并肩走回办公室。

许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会上各种声音，听得人头大。明明道理都写在卷宗里，还是会有人只盯着眼前看得见的利益。”

“这就是现实。”顾从清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纸上推演的风险，没有真正爆发之前，很多人很难切身体会。我们做的，就是尽量不让风险有爆发的机会。”

“海婴那边，在江南跑调研，有消息吗？”许耀随口问起。

“刚收到电报，一切平安，访谈样本收集得还算顺利，再过十几天就返程回北京。”顾从清说道。

夜幕笼罩京城，外事办办公楼灯光渐次熄灭。

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招待所的窗户还亮着一盏台灯。顾海婴趴在桌前，厚厚的笔记本摊开，磁带录音机静静转动。窗外小河流水潺潺，远处作坊的灯火星星点点。

一场牵动部委的涉外风波归于阶段性平静，而一篇博士论文的打磨，还在烟火市井之中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