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抹霞光还未散尽,院子里的灯已经陆续亮了起来。
宋玉珍招呼大家吃了早晚饭后,戏台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锣鼓声先响了几声,像在跟整个村子打招呼,然后胡琴和梆子慢慢跟上来,调子一齐,台上便热闹了起来。
附近的人早就听说宋家老太太这趟葬礼要唱阴戏,这种形式到底少见,方圆几里的人都不愿错过,晚饭后便三三两两聚了过来,有的搬了自家的板凳,有的干脆站着,围着戏台站了大半个圈。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台下人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的,倒不像办丧事,更像一场久违的庙会。
趁这个间隙,安柠转身去了灵堂。
供桌上的长明灯燃了一整天,油盏里的油下去了一截,她从柜子里取出一瓶备好的灯油,小心地添满,又捻了捻灯芯,让火苗重新旺起来。
香炉里的三炷香已快燃尽,灰烬垂成一截,她拈起新香,在烛火上引燃,插进香炉里。
做完这些,她没有急着离开,站在供桌前安静了一小会儿,目光落在老太太的遗像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陪着站一站。
从灵堂出来,她顺路拐进了李师傅扎纸的那间屋子。
门推开一半,李师傅正弓着背坐在灯下,竹篾在他手里弯成柔软的弧度。
安柠走进去,目光扫过屋内,不过两天工夫,墙角已经堆满了扎好的物件。
纸马昂着头,鬃毛用金箔剪成细丝,密密地贴了一层;纸人穿着彩纸裁成的衣裳,安安静静地靠墙站着;纸轿、纸楼、纸家具……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灯火映在彩纸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空气里飘着竹篾和浆糊混合的气味,干燥而清冽。
最打眼的是一只快完工的大号百宝箱,李师傅正在做最后的收尾。
箱体用竹篾扎出骨架,外面糊了一层金箔纸,边角贴着云纹和缠枝莲花的剪纸,每一刀都落得细而匀。
箱盖微微敞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用彩纸折成的金元宝、银锞子、翡翠镯子,甚至还有一顶凤冠霞帔,用细铁丝缠出框架,彩纸一片一片贴上去,拼成珍珠串垂在两侧,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微光。
一盏小小的宫灯悬在箱内顶角,灯火从半透明的纸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