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棺木放入穴中,棺底落下去时几乎没有声响,像阿婆终于被安放进了一间合身的新屋。
安柠跪在棺前,双手捧起一捧新土,撒了下去——头一把。
土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声低低的应答。
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然后周文礼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其他人开始跟着埋土。
铁锹铲土的声响此起彼伏,一锹一锹往墓穴里填。
这时,唢呐的调子陡然一转:从高亢的《大出殡》换成了低回的《安魂》。
高亢处如裂帛的声浪落下来,变成一声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吹手们也在替阿婆合上最后一扇门。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灵前的白麻布吹得猎猎作响。
安柠跪在风里,眼泪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她抬手抹了一下,又有新的流下来。
埋好土,刘先生拿着罗盘走过来,指挥周家村的几个后生将新刻好的青石碑立在坟前。
碑面正对着东南——和阿婆头枕的方向一致。
他让人用细沙垫了碑脚,又拿尺子比了比碑身的垂直度,来回调整了三次,才直起身说了句:
“好了。”
一个后生端来一碗清水,刘先生用指尖蘸了,在碑顶上轻轻点了三下。
这叫“开光”,是替碑安魂的仪式,让碑与墓穴、亡人之间有了联系。
做完这些,他才收好罗盘,退到了一旁。
这时,周文礼站在坟前,朝抬纸扎的人挥了一下手。
扎纸的女孩蹲在金童玉女旁边,低着头,用一把小剪子齐根剪掉纸人脚下的纸盒底座。
剪完,又取出一根细针,在纸人的耳朵上各扎了一个小孔。
这是规矩:不剪底座,纸人到了那边,不会走路;不扎耳朵,听不见话。
扎纸老者见孙女做好,这才站到黄牛旁,弯腰将牛尾巴点燃,火苗沿着纸面一路蹿上去,从尾巴到脊背,再到高昂的牛头。
紧接着,金山银山被引着了,金粉银粉在火里炸开细碎的光,像一捧撒向天空的星星。
摇钱树的枝条蜷缩起来,铜钱纸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又卷进火里,烧成灰。
金童玉女的彩衣被火舌舔过,眉眼在火中模糊了,却依然带着微微翘起的弧度,像在笑。
最后是那杆最高的引魂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