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孟海从团机关楼出来就没怎么说话。
平时那张嘴不是骂这个就是训那个,从早到晚没个消停。
现在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林川坐在副驾驶上,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听着风声。
挡风玻璃上落了几点雪。
一九九九年最后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贺孟海从口袋里摸烟,摸出来一根叼在嘴上,又摸打火机。
大衣口袋、裤兜、仪表盘上方的储物格,全翻了一遍,没摸到。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扔在仪表盘上。
“操。”他骂了一声。
“刚才团长说的,你都听见了。”贺孟海胳膊搭在方向盘上。
“听见了。”
“裁三分之一。特侦连全连,年轻点的还好说,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分到哪儿都有人要。”
“年纪偏大的那些,难了。”
“一连的陈满仓,三十五了,当了十六年兵。他儿子今年刚上小学,老婆在县城纺织厂上班,一个月挣两百来块钱。”
“二连的刘大柱,三十四,当了十五年,老婆没工作,家里两个孩子。”
“三连的孙铁军,三十二,当了十三年,去年刚结的婚,媳妇刚怀上。”
这些名字林川都认识。
陈满仓是特侦连资格最老的军士长,全连的枪械保养都是他教出来的。
新兵下连第一课,陈满仓拿着一块绒布,把一支95式从头到尾拆成零件,又一件一件装回去,边装边讲。
哪个零件容易卡壳,哪个地方要上油,哪个地方不能用枪油得用黄油。
他讲了一上午,新兵们蹲在地上听得眼睛都不眨。
刘大柱是爆破手,全师爆破科目比武拿过三次第一。
他能在泥水里趴两个小时,把导火索的长度算到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