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六……”
张作相吐出口气,眼神复杂,“等他回来,我亲自去和他谈。”
窗外,天色渐亮。
奉天城里的游行还在继续,标语还在飘扬,骂声还在回荡。
但张作相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四百多里外,他儿子正在旅顺,跟六千鬼子拼命。
而他这个当爹的,能做的就是在这里,把辽南的鬼子拖住,能拖多久拖多久。
哪怕拖到最后一兵一卒。
辽西,锦州至沈阳北宁线的闷罐军列上。
张小六一身普通士兵灰布军装,隐匿在返程大军之中,褪去了少帅的华贵意气,只剩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紧绷的心神。
皇姑屯事发已然十日。
事发之后,他既要防止国民革命军、冯玉祥部夹击,又要安抚孙传芳、张宗昌等依附军阀,防止部队哗变。
这一路隐忍克制,步步谨慎,只求低调归奉,稳住东北基业。
回奉途中,张小六看到很多地方都在游行抗议,让人一打听后,如坠冰窖。
自己视为手足的好兄弟张廷枢,竟然炮轰日本总领馆、屠戮日侨、歼灭日军三个守备大队。
更重要的是,日军第29联队兵逼奉天,第七旅惨败,辽南战事已开。
辅帅主战,杨宇霆辅之,老将皆从。
这一消息如同惊雷!
“疯了……都疯了……”张小六喃喃自语,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极致的恐慌与震怒席卷全身,整个人彻底陷入绝望。
他隐忍十日,拼尽全力规避战火,就是为了稳住内外局势,哪料竟被张廷枢彻底撕碎。
张廷枢那个疯子,居然敢杀日本人?
还敢炮轰领事馆?
当年郭松龄反奉,日本人不过暗中支持,就差点掀了奉天。
现在张廷枢直接打日本人脸,东京那些军部疯子岂会善罢甘休?
更让张小六肝胆俱裂的,张作相、杨宇霆这帮老家伙,似乎已经失控。
还有那些游行,那些抗议。
北平、上海、南京……全国都在骂奉系,骂他张小六纵容部下行凶。
南京那边本来就忌惮东北,这下好了,给了人家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