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也想请您看一看。”
郑夫子接过文章,才扫几行,眉头便压下来。
“这句,删。”
旧蓝衫考生忙低头:“哪句?”
“母亲典簪供子赶考。”郑夫子把纸推回去,“太俗。”
旧蓝衫考生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温初一手里的汤勺停在锅边。
她认得这件旧蓝衫。前两日他来买过饭团,只要最便宜的素馅,掰成两半,一半当午饭,一半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如今才知道,这人连文章里那一句苦也要被人嫌。
柳玉娘脸上笑意也顿了一下。
她请郑夫子来,是想撑撑听雨楼的脸面,而不是想把客人的脸面踩到地上。可长案已摆好了,这郑夫子的名头还压在那儿……她手指在团扇柄上扣了两下,没能立刻出声。
旧蓝衫考生攥着文章,声音发哑:“夫子只说俗,可我想问这哪里俗?我娘典了银簪供我赶考,难道不能写么?”
郑夫子冷哼一声。
“市井琐事,妇人哭穷,岂可污了策论?”
他说妇人两个字时,指节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敲在人脊梁上。旧蓝衫考生原本站得还算直,肩头却一点点塌了下去。
温初一把汤勺放回锅里。
勺柄磕到锅沿,声响不大,薛砚青却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他,只盯着那张被推回去的文章,纸角皱巴巴的。她忽然想起许多穷苦考生从城外赶来,还要把文章写得像没受过苦。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她怕说出来像要吵架。
街上也静下来。
有人想笑,又不敢笑出声。还有人低头开始摸自己的袖口。
阿顺端着茶站在长案旁,最后只把茶盏往旁边挪了半寸,给旧蓝衫考生留出一点站脚的地方。
柳玉娘终于开口:“夫子是说,文章要提炼些……”
“提炼到没有人味,便只剩空话。”
这声音不高,却叫整条试棚街都安静了一瞬。
众人回头。
薛砚青放下笔,站了起来。
他今日穿的还是那件旧青衫,袖口沾着一点墨,肩背却挺直。温初一心口一紧,跟着往前走了半步,又想起满街人都看着,只能停住。
郑夫子抬眼:“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