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觉垂下了头,抖着嗓子答。
他姓朱,家中排行第五。
“抬头。”那人说。
朱五抖了一下,缓缓抬起脸来。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人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影,日光从那片影的边缘淌过来,落在他的颧骨上,天光和他的肤色撞在一起,竟透出一种说不清、几乎妖异的艳色。
“想活吗?”
朱五愣怔着点了头。
从此。
那张初见时让他几近失神的皮相,长到了自己的脸上。
——
后来朱五知道了那人身份尊贵,是南国三皇子,昭王元祁。
他说,做好我让你做的事,你就能活,还能活得比谁都风光。
朱五应了。
他没得选,乱世容不下没活路的人。
元祁的手段无疑是狠的,从声音样貌到言行举止,一丝一毫都掰碎了重新教他。
整整半年,他对着铜镜练了数不清次数的微笑和行礼,连走路的步幅、抬手的角度都卡死了分寸。
起初是扮演昭王,需要他的次数并不多。
直到先帝驾崩,昭王登基。
朱五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了,谁知这不过是乱世棋局中落下的第一子,他没能走掉,反而被元祁送进了更深处的宫闱里,成了那个真正坐在龙椅上的人。
朱五成了元祁。
元祁成了尉迟珩。
他穿着华丽的衣裳,坐在冰凉宽大的椅子上面对底下一群乌泱泱的人,他的手指在袖中颤抖。
但是那些人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也不敢抬眼看他。
他只要坐直了,眼神放远一些就能糊弄过去。
头一年他时常辗转反侧,半夜惊醒,怕有人发现他的脸与从前不一样,怕有人在朝堂上突然质问他一句“陛下您今日怎么不对劲”,怕尉迟珩某天发现他做得不够好就换了一个人。
最初尉迟珩给他规定了所有的事情。
穿什么,做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甚至连龙椅上的坐姿都有严苛的规范。他只需要照着做,就会万事顺利,天下太平。
后来尉迟珩给予了他越来越多的自主权。
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在他的御前低头,曾经可以随意处置他的官员现在要跪着回话,连梁谦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