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元祁记得。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官道两侧的枯草已经覆了一层薄霜,他被蒙着眼绑住了手脚,冻得嘴唇发紫,发不出一点声音。
绑他的人说,敢叫就割了他的舌头。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逃难的流民?
北边溃散下来的逃兵?
还是哪路占山为王的匪寇?
他一个普通人,浑身上下都没有值钱的家当,绑了他,要么是杀他取乐,要么是拿他去填什么坑。
停下来的时候他被人拽了一把,膝盖磕在冻硬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有人扯了他眼上的黑布,刺目的天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白茫茫一片,他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面荒坡,四面荒芜。
眼前是一辆十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垂着,边角被风吹得微微掀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押他的人在他身后跪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人带到了。”
他被按着肩膀被迫伏低身体,浑身发抖,想着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各、各位好汉……”他艰难地开口,“小的命不值钱,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求各位高抬贵手……”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毫无用处。
这些人费工夫把他绑来,不可能只是图他这点不值钱的命。
车帘终于动了。
一只手从帘后探出来,将车帘掀开了一道缝,那只手修长而苍白,指节分明,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几乎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他的求饶声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人从马车里躬身走了出来。
那人的眉骨很高,眼窝比中原人略深一些,眼尾的弧度上挑着,偏偏眉目间又透着一股疏冷矜贵,像是冰天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株寒梅。
淡极生艳,压得住这乱世中灰白的天。
他仰着头,忘了自己还在发抖,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求饶,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他空荡荡地脑子里反复回想。
这个人是真的吗?
……怎么长成这样。
那人朝他走了过来,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阵阵轻响,带起氅衣下摆微微拂动,他终于猛地回过神来。
“叫什么名字?”那人开了口。
“朱、朱五……”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