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微微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依旧垂手肃立、神色拘谨的李修身上。
这算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弑兄篡位的桐安侯。
至少在他的脑海中,并没有关于这位桐安侯的记忆。
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锋芒毕露的时候。
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目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阴鸷与狠戾。
那是一张看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安分的主的脸,带着几分暴君的影子,却又因为年轻而显得过于锐利。
像一把没有剑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不知收敛。
李枕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了指下首的座位,声音平缓地说道:
“坐吧。”
“谢远祖赐座。”
李修再次长揖,依言在坐下。
殿中安静了一息。
李枕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鸠杖顶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不知君上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抬起眼,迎上李枕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孙臣今日前来,是为蔡侯之事。”
李修顿了顿,继续说道:
“蔡侯姬献舞,于送亲途中醉酒失德,轻辱我桐安新妇。”
“此举看似是酒后失仪,实则是公然践踏两国盟约,蔑视我桐安国体。”
“孙臣初承大统,根基未固,朝野列国皆在观望。”
“孙臣并非好战嗜杀,贪图蔡国寸土尺地、财货人口。”
“只是当下礼崩乐坏,诸侯以强弱定尊卑。”
“我桐安世代守礼,素来宽和自持,可越是守礼,列国越易轻慢。”
“今日蔡侯敢当众辱我婚约、轻我大邦,明日便会有诸国效仿,窥我疆土、轻我邦仪、欺我新君孱弱。”
“故而,孙臣欲兴师伐蔡,以正视听。”
“然朝堂之上,宗室、三公、满朝文武,皆以‘守礼'、‘民生'、‘商路'为由,反对出兵。”
他抬眸,目光诚恳,直视身前的李枕,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晚辈求教、恳请扶持的模样。
“孙臣年少即位,资历浅薄,不足以压服朝野异议。”
“远祖掌我桐安文脉礼法,洞悉邦国轻重、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