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血战时,他还是跟在李克用身边、满身箭伤杀出汴州的年轻义儿。如今身量越发高大,皮肤黝黑。话仍旧很少,却已经能独领数千骑兵。
“凉军若只会打仗,未必可怕。”李嗣源道,“可李业打下一地,便修堡、屯田、编户。别人出兵,是把粮吃完再回来;他出兵,是把道路和州县一并留下。”
这句话说到了要害。
河东诸将与朱温厮杀多年,最清楚打赢一仗和吞下一地不是一回事。今日夺城,明日缺粮,只能退出;今年归附的豪强,明年换个价钱又会投敌。乱世里最不缺胜仗,缺的是把胜仗变成田赋、兵源和下一场胜仗的人。
李克用起身走到图前,盯着夏州许久。
他想起十余年前的长安。那时两人都还年轻,一个是代北飞虎子,一个只是刚刚闯出名声的怀德军将。两人并肩平贼,纵马射猎;李业一箭射虎以后,他还亲自命契丹老仆鞣好虎皮,送给这位新结识的兄弟做披风。
英雄相识,固然快意。
可天下只有一个。
“子烨能从怀德堡走到今日,是他的本事。”李克用忽然笑道,“可若因此便要某把关中让给他,那他未免也把河东看得太轻了。”
他回头吩咐:“人马不出河。放开麟、石商路,准许商人卖马、箭和铁器给夏州。告诉李思恭,他若能守住一年,河东便给他一年的东西;只能守一个月,便别指望某替他收尸。”
“另外盯住河中。凉军若大举东进,我们便向蒲津增兵。”
周德威问道:“若李业拿住商队,遣使来问呢?”
盖寓替李克用答了。
“河东刚奉诏罢兵,当然不愿再启边衅。边民逐利,私自贩卖,代王知道以后,一定严加查办。”
他说得十分诚恳,堂中诸将却都笑了。
查办自然要查办。等马匹、铁器和箭簇送进夏州,再找两个倒霉商人打几棍,便足以向凉国交代。若李业不肯接受,河东还可以再写一封更诚恳的文书。
李克用只是花一点军资,买李思恭替自己流血。李思恭明知如此,也只能感恩戴德。
夏州使者退下时,门外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拿木箭沿舆图比划。
他听见众人谈到李业,仰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