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三年,北京。
北京的夏天热得不讲道理。
知了在槐树上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叫。
好在四合院里那棵老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冠铺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
谢必安就躺在阴凉底下的老藤椅上,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
穿着件宽松的白背心,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手边的小几上放着半杯冰镇酸梅汤。
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滑。
耳边是槐树上的蝉鸣,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自行车铃铛响。
二十三岁的谢必安不工作。
这件事放在别人家,大概是天要塌下来的大事。
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大学毕业的年纪,同龄人都在投简历、找工作、挤地铁、看老板脸色,他倒好,天天在家躺着。
但谢家上下没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爷爷退了,但余威犹在。
老爷子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乖孙子睡得好不好,胃口怎么样。
他奶奶更是把“伺候乖孙”当成了退休后的唯一事业,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
今天莲子羹,明天桂花糕,后天冰糖肘子,菜单一个月不重样。
在两位老人的眼里,他们乖孙子只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着,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至于工作?
呵。
打拼的事情交给乖孙他爸妈就成了。
谢必安他爸如今的位置,说出去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妈林淑华教授更不用说,上个月又拿了个什么国际大奖。
奖杯被随意地搁在客厅柜子上,和谢必安小时候玩的拨浪鼓摆在一起。
他外公的生意版图已经扩展到了懒得去数的地步,外婆的画现在是千金难求。
姑姑们和舅舅各有各的出息,逢年过节回来,拎的礼物能把四合院的门槛堆满。
在谢必安不工作这一点上,全家人达成共识。
别说一辈子,就是十辈子不工作,谢家和林家也伺候得起。
论家庭帝位这一块,谢必安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有一回过年,他爸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随口说了句“安安也二十多了,要不要考虑出来做点事”。
话还没说完,他奶奶的筷子就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