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面前那盏铜爵,手指在爵沿上慢慢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韩非瘫坐回蒲席上。
这下韩非是真的震撼了,他甚至有点难以接受——难以接受秦国还有些这样龌龊的事情。
卫庄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倒是眼神微微带着思索,希望从中能得到一些可以利用的条件。
韩非终于从沉默中挣脱出来。
他沉静下来——不是情绪平复了,是把情绪压到了一个可以继续思考的深度。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在秦国朝堂的夹缝里求生存的人。
“这事既然这么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底下的那层沉重还在,“为何不辅佐秦王赶紧处理奸夫,管制太后呢?”
李斯听得一阵好笑,又一阵无力。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韩沥接过话头。
“在还没亲政的时候,秦王只是个空有名头的大王。辅政权在诸位太后和吕不韦的手上——我这么说你就懂了。”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嫪毐是吕不韦送过去的——但嫪毐生了野心,并且靠着太后迅速坐大。另外,嫪毐和宗室也有联系——后党与宗室藕断丝连。甚至——嫪毐估计也在罗网里有人。因此要提前诛除,实在太难。”
他把手指收回去,握成一个拳头,搁在案上。
“一旦提前动手,就是引爆了太后、宗室和相邦这三条线。因此相邦一直以来都在避免嫪毐冲动。”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完全沉下去。
“但可惜——得到了权势的嫪毐,早就失控了。”
韩非没有说话。他在等。
“另外——”韩沥看着韩非的眼睛,“一旦秦王掌权,他也不会放过嫪毐。”
韩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所以基本上——”韩沥摊开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悠悠荡荡的调子,“大家都在延缓,都在为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做准备。但同样在拖延事情的发生。”
他把手放下来,搁在膝上。
“但四月——即将发生的秦王加冠之日——是个再也过不去的坎了。”
韩非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从韩沥扫到李斯,又从李斯扫回韩沥。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