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等为何要假设意义上跟长信侯为敌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在法理上,嫪毐作为太后的情人是不合礼制的——可惜这种事在眼下的各国看来并不稀奇。”韩非的手指在膝上敲了敲,“但师弟,最大的问题不应该是君权和相权的斗争吗?为何你和李斯卷入的,偏偏却是后权和王权的斗争?”
他抬起头,目光从韩沥扫到李斯,又从李斯扫回韩沥。
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是真切的——是他脑海里那套法度框架被眼前的现实冲击之后产生的真实的困惑。
“这和我一开始以为的——秦王的敌人是吕不韦,而我和秦王共同的敌人应该是罗网——这个论断截然不同。”
韩沥和李斯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为难之色顿显。
沉默在正堂里蔓延了几息。烛火又跳了一下。
韩非以为他们会搪塞过去——这种程度的宫廷秘辛,搪塞是正常的,不搪塞才是疯了。
卫庄也以为他们会搪塞过去。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话术,等韩沥搪塞完就顺着台阶往下走。
但韩沥没有搪塞。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缓缓吐了出去,开口了。
“嫪毐虽然通过做了太后的情人,一跃而起成为了控制秦国大量土地的侯爵——长信侯。”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墙里,“但他不仅让太后诞下了两个孩子。而且——嫪毐正借着太后,打算在四月份嬴政的加冠之日发动叛乱,将自己取代为新一任的吕不韦,并且推翻嬴政。”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连枝灯里灯油被火苗舔舐的细微声响。
韩非没有动。
他的手指僵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弯曲,像是正准备敲下去的那一刻被冻结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
“两个——两个——”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卡顿,像是在用力咽下什么东西,“两个孩子?!太后给那个嫪毐生了两个……孽子?!还要发动叛乱——推翻秦王?!”
他转向李斯,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我弟弟在开玩笑”的确认。
但李斯没有给他这个确认。
李斯只是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