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你在想什么?”
辛立本没有立刻答。
“我一路都在往回捋。”
韩东升等着。
“他问过我,长顺家里还有谁。我说了。”
“后头长顺就挨了一顿打。”
“再后头他问我,长顺什么时候回村。我也说了。”
“那天他又给我药,让我送过去。”
他把手在膝盖上摊平。
“他问一句,我答一句。他让我办一件,我办一件。”
“把这些事搁在一块儿,我心里有些发毛。”
“你想出什么来了。”
“没想出来。”
辛立本抬起头。
“我那会儿想的是,办完这一趟,我就跟他说,往后这些事我不干了。”
“你跟他说过没有。”
“没说成。”
十一点二十,笔录第七页。
“那一段是上坡,从城里进村,越往里越陡。”
“我骑到弯上,先看见的是车。”
苏晓棠的笔在纸上没有动。
“车倒在沟沿上,半个身子探在沟里。”
辛立本的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按得指节发白。
“你头一个念头是什么。”
“我头一个念头是,他怎么把车放这儿了。”
韩东升把这一句圈了起来。
“我在路上找了一圈,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停了很久。
“沟就在路那一边,我拿手机往下照了照。”
“照见一只鞋。”
屋里没有人说话。
“那点光照下去只有巴掌大一块。我往前走了几步,才看见人。”
“脚在沟沿这边,头朝那头。”
辛立本还用手比划起来。
“离车多远。”
“我没量。三四步?四五步?”
“他脸朝下,一动不动。”
“你叫他了没有。”
“叫了。”
他停了很久。
“叫了好几声,没动静。”
屋里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有人走动。
“我站在上头,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他怎么了。”
苏晓棠的笔停在纸上。
“是下午那句话。”
“哪句?”
“往后你们就不是外人了。”
辛立本的手从桌沿上滑下去,落回膝盖。他没有再抬起来。
“我那会儿想的是,他说的你们,是不是把我也算进去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你怕什么?”
“半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