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丁维钧坐车都坐后排靠右的座位,吕干事给他开了三年车,从没搞错过。
但唐甜甜每次上车都不看座,拉开车门就往正中间一坐,有时候还往右边挪挪,把自己当成了这辆车的女主人。
吕干事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唐甜甜。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脸上擦了粉,头上抹了油,整个人捯饬得花枝招展的,像是要去登台唱戏。
她坐定之后,把湿漉漉的伞往旁边的空座上一丢,身子往后一靠,两条腿翘起了二郎腿。
枣红色小皮鞋的鞋底上还沾着泥水,她也不在意,就那么翘着。
吕干事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唐甜甜这是在摆架子呢,他知道。
丁维钧坐后排,是领导,天经地义。
他吕干事给领导开车,心甘情愿。
可唐甜甜算什么东西?
一个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劳改犯,声名狼藉的破鞋,靠着给老头子暖被窝才穿上这身新衣裳,也在他面前摆领导的架子?
她坐后排丁维钧的位子,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她是领导夫人,他是司机,天经地义。
吕干事在心里啐了一口。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手刹一松,离合猛的一抬,右脚狠狠踩下油门——伏尔加的车轮在满是积水的路面上空转了一下,然后猛地蹿出去。
唐甜甜还没来得及坐稳,整个人被惯性往后一推,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砰的一声,撞得她眼冒金星。
手里的伞掉到了脚垫上,刚盘好的发髻也撞散了半边,几缕碎发从发油里挣脱出来,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哎呦!”她捂着额头,身体被惯性甩得左右摇晃了好几下才重新坐稳,“你怎么开车的啊?”
吕干事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她从头发到衣服全湿了大半,碎发贴在脸上,新皮鞋上全是泥,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换上了一副赔笑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没注意。”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赔笑的成分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貌,又不会让人误以为他是真的在道歉,
“咱们还是快点儿吧,你这都晚了十分钟出门了,可别让领导等急了。”
唐甜甜瞪了他的后脑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