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虽然退了伍,但好歹是当过营长的人,三十来岁正是壮年,家里有地,有老娘有弟弟,踏实肯干。
可当媒人们发现他从部队回来并没有带回大笔钱财时,态度就变了。
有人在背后碎嘴,说他是在部队犯了错误被撵回来的,说他那城里媳妇跟人跑了是他自己没本事,说他拿不出彩礼还想续弦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些话让王东听到了。
他受不得这种刺激,跟人打了好几架,一拳一拳地往人身上招呼,也被人一拳一拳地往脸上招呼。
打完了,鼻子流着血坐在村口的石碾子上,他看着远处田野上落下去的夕阳,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从那以后,他彻底深居简出了。
每天天不亮去地里干活,太阳落山才回来,路上碰见人也不打招呼,低着头走。
村里人都说王东当兵当傻了,他也不辩解。
他只是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
所以此刻,当唐甜甜站在他的院子里,手里捏着五百块钱,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跟他说“你识相点,把婚离了”的时候,王东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迟到了太久的、终于从层层叠叠的屈辱和自卑中破土而出的清醒。
唐甜甜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心动了,于是乘胜追击。
她把那个报纸包又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上了更多的不耐烦和更多的优越感,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王东,人要识实务。你如果不是当了个兵,永远是乡下的泥腿子。是,咱们的婚姻出了些问题,可根本上,是你配不上我。”
她说着,环顾了一圈这座破败的农家小院——土坯墙上裂着大口子,墙头上长满了杂草,院子里堆着没烧好的砖坯,盖砖坯的塑料布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堂屋的门框是歪的,门板上的黑漆早就掉光了,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个大坑。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个表情里的嫌弃不加任何掩饰。
“你看看你现在的日子,看看这破房子。你识相点,把婚离了,这钱就是你的。你修修这破房子,然后呢,再找个你们村死了男人的老寡妇,搭伙过日子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