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不想再穿那身绿色了。
梁政委是个好人,派人来看过他好几次。
最近一次,他收到了梁冰派人带给他的一包东西——是六年来他给唐甜甜寄钱的所有汇款单底单。
厚厚一沓,用橡皮筋绑着,每一张都皱巴巴的,上面盖着邮局的红色日戳。
总共五千五百五十元。
因为他屡次拒绝了梁政委送来的钱,梁政委最后说,他应该讨回公道。
他把汇款单压在箱底,没有像梁政委说的那样,去找唐甜甜要钱。
唐甜甜进了监狱,他觉得,她已经得到报应了。
王东又想起他刚退伍回到老家丰收四队的时候,发着高烧。
他是硬撑着从长途汽车站走了十几里土路走回来的,走到村口的时候一头栽倒在水沟边上。
王南发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烫得像个火炉子,嘴唇全是干裂的血口子,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直到被弟弟扛回家里,他才知道,老娘瞎了。
瞎眼老娘摸索着给他用凉毛巾敷额头,敷了一夜换了不知道多少盆凉水,那根拐杖颤颤巍巍地在灶台和水缸之间来来回回地走,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也不让王南扶,爬起来继续去舀水。
王南去镇上抓药,来回跑了三十里地,脚底磨出了两个大血泡,到了镇上才发现带的钱不够,把身上那件半新的棉袄脱下来押在药铺才把药拿回来。
这样的温暖,他从来没有从唐甜甜身上得到过。
他想起唐甜甜给他打电话,永远是两件事——要钱,和让他不要回来。
想起唐甜甜来部队看他,总是坐不到五分钟,拿到钱就要走,说是闻不惯营房的味道。
想起他有一次发了三天高烧,烧到说胡话,战友给唐甜甜打电话让她来一趟,唐甜甜说“发烧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他多喝水就行了,我又不是大夫!”。
他躺在炕上,蒙着老娘那床打了二十几个补丁的旧棉被,发了一身汗,也想通了很多事。
唐甜甜就是他命里的灾星。
他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就在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一条毒蛇。
她吞了他的钱、他的尊严、他的青春、他对未来的所有憧憬,连骨头渣子都没给他剩下。
病好后,村里也有媒人上门。
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