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许久。
最终还是林渊先开口:“那依千总大人的意思,此事该怎么处置?”
邓绍武没有马上回答,只拿手指在伤亡册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件事怎么处置,最要紧的不是本官。是林县尉你自己的态度。”
林渊眉头一动。“千总大人此话何意?”
邓绍武看着他。
“昨夜云阳护粮团驰援中军,这些人都看见了。你有功,这一点抹不掉。本官便是想装作没有你这个人,吴经历和另外三县的押粮官也不会答应。”
“所以本官想先问一句。林县尉究竟想要什么?”
林渊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换成旁人,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开始算自己能升几级、领多少赏银、分多少甲械了。
可林渊想得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有一丁点这种想法,这也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真按照事实上报,最好的结果是被抽调前线。马上秋收之后,很可能要开战,第一个送上战场的就是他。
他林渊花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心血养出来的兵,给别人做嫁衣?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林渊拱了拱手。“卑职什么都不想要。”
“只求这一趟差事能够安安稳稳办完,银粮送到益州,随后带着自己的人回云阳。”
邓绍武盯着他看了片刻。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邓绍武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作伪,神情反倒更加古怪了些。
立功不争。升迁不要。甚至连昨夜救下中军这么大的事情,都巴不得别人少写两笔。
这种人在军中不是没有。可大多数是不敢争,或者知道自己背后没人,争了也争不过。
林渊明显不属于这一种。他是真不想往上走。至少不想顺着军中这条路往上走。
“若你当真如此想,这件事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邓绍武缓缓说道:“内奸、军灶、口令泄露,还有营门从内打开,这些事情瞒不住,也不能瞒。右营死伤摆在这里,四县的人又都看见了,胡乱编造只会让上面觉得本官心中有鬼。”
“本官准备如实写明,昨夜逆卒勾结内应,药污军灶,趁夜袭营。右营猝遭暗算,却仍旧固守中军,本官负伤整军,亲率部众保卫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