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疼,她走的时候挺安详的。”
“她跟我说,她的后事已经托给别人办了,她的骨灰也给了别人……”王老三停了停,像是在等那口气也落稳了。
“为什么?”小杰急切地追问。
王老三继续说下去:“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了凑钱给你做手术,把自己的骨灰提前卖了给人配阴婚,我把她赎了回来……”
小杰没有接话,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糊了满脸。
想起那些年,他给妈妈打电话,每一通都像一支箭,射出去就等着她接住。
他要学费、要生活费、要彩礼、要婚礼钱、要房子首付、要车贷。
妈妈从来没有说过“我没有了”,每一次都说“好,妈给你想办法”。
那时候他不知道“想办法”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钱到了,就行了。
现在小杰终于明白了,妈妈那些“想办法”背后是什么。
是她蹲在养老院的走廊里,是她坐在周五金的堂屋里,是她站在马翠莲面前说“我死了以后骨灰你拿走”。
他想起自己对妈妈说的那些话。
“妈,枣儿要交学费了”,“妈,我想换个大房子”,“妈,我生病了,要动手术”,“妈,你是刘家的人,房子得归我”。
每一句都像一个洞,他在她身上凿的洞,她用自己的骨头和血一点一点地填上了,填到最后她什么都没了。
他一直没有看见那些洞是怎么被填上的,现在他看见了,他这辈子都在向妈妈伸手,而他的妈妈一直到死,都在替他伸手。
小杰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走着。像是在用这沉重的脚步,替自己把那些话也一并走完,把那些迟到了两年的忏悔,在风里紧紧抱住。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铺满白霜的田埂上。
那棵老槐树的轮廓正在晨雾里慢慢清晰起来,像是一个沉默的老人,在村口等着他走完这段他已经迟到了太久的路。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枯草的干涩。小杰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王老三的身侧。
他侧过头看了王老三一眼,晨光刚好落在王老三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照出了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