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的掌心,一点一点爬进他的骨头里。
不烫,也不凉,就是沉,沉得像妈活着的时候,每天晚上给他掖被角时压在他身上的那只手。
王老三坐在他旁边,一直没动。
过了很久,他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就夹在手指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妈走的前几天,”王老三开口,声音比刚才还低,“她让我把窗户打开,说想看看外面的天。”
小杰没转头,但他的手在石板上收紧了。
“那天天气好,”王老三继续说,“太阳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跟我说,王老三,你别哭。我这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但也没欠过谁的。”
他顿了顿,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口袋里。
“她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你小时候摔了一跤,哭了半天,她没抱你,让你自己爬起来。她说她后悔了,说要是再有一次,她一定抱你。”
小杰的额头抵在石板上,肩膀抖得厉害,但没有声音。
王老三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她没欠你的,”他说,“她把你养大了,把你送出去了。她这辈子,够本了。”
小杰终于哭出声来,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憋了两年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王老三没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小杰,陪着韦红霞的坟,陪着一块刻了字的青石板,坐到了月亮沉下去,坐到了天边泛起一层灰白。
天快亮的时候,小杰不哭了。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王老三站起来,把铁锹拔出来,扛在肩上。
“走吧,”他说,“天亮了。”
小杰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板。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刚好落在“韦红霞之墓”那几个字上,像是有人用金粉描了一遍。
他伸出手,把石板上沾的一片枯叶拂掉,然后站起来,跟着王老三,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身后,野枣树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挥手。
天边那层灰白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如同一块正在被慢慢掀开的旧布,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与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