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中沙沙作响。
王老三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半个没吃完的馒头,忽然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的房梁,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想起这些年,韦红霞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那时候村里人也在背后议论她,说她命硬,说她克夫,说她是个不祥的人。
她总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听着,任由那些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
活着的时候,她没能得到一句公道话。死了,还要被当成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被嫌弃,被忌讳。
王老三放下碗,伸出手,隔着空气,虚虚地描摹着木匣子的轮廓。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把你赶出去。”
下午的时候,王老三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走出了院子。
他去了村后头的那片荒坡,那里有一片野生的枣树林。
想起多年前,韦红霞坐在牌桌上,曾经自言自语地说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要是哪天我死了,就埋在一棵枣树底下,春天能看它发芽,秋天能看它结果。”
那时候王老三以为她在说笑,现在他蹲在那棵最粗的野枣树底下,一锹一锹地挖开了干硬的泥土。
铁锹插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挖得很慢,每挖一锹都要停下来喘口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
他挖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再次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才挖出了一个足够深的坑。
王老三扔下铁锹,走回院子里,把那只深褐色的木匣子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村后的荒坡。
晚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走得很稳,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冰冷的骨灰,而是那个曾经在牌桌上输光了钱也不肯低头的女人。
到了坑边,王老三蹲下身,把木匣子轻轻放了进去,没有烧纸,也没有念悼词,只是伸出手把坑边的泥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去。
泥土落在木匣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沉默。
填完最后一捧土,他用脚把土踩实,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一直没拆开的烟,抽出一根,点燃,插在了新坟前的泥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晚风中很快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