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着那个她已经不需要再回头的起点,替她看住那个她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
韦红霞伸手擦了一下,又有一滴滑下来,她没有再擦,让它们顺着脸颊淌。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那些走远的人,还是在哭自己这大半辈子。
风从巷口灌进来,她不知道明年春天枣树还会不会发芽,不知道下一个人住进来的人会不会喜欢它,也不知道它会替她多撑几年。
这些问题她不再想了,她只是靠着树干坐着,在等着自己慢慢变轻,像一片正在落下的叶子,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月光落在她身上,薄薄的。
韦红霞闭上了眼睛,手搭在膝盖上,那件旧红毛衣穿在身上,已经褪成了旧书的颜色。
第二天下午,韦红霞换了一件干净的棉袄,把那件旧红毛衣叠好放进枕头底下,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王老三自己要去哪,沿着那条村路慢慢走到了镇上。
马翠莲的家在镇子东边,一栋两层小楼,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
韦红霞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开了,马翠莲站在门里面,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毛衣,头发盘着,没有化妆,脸上看不出表情。
她看见韦红霞,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她会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韦红霞走进去,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马翠莲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开口。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