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顾青野带麦穗去看房子。
那院子在县家属院后头,一条青砖胡同的尽头,两扇旧木门,推开来是一方小小的天井。
四间房,坐北朝南,墙皮虽旧,但梁柱结实。
院里已经冒了青草,东南角有一架老葡萄藤,枝干虬曲,嫩芽刚刚拱出来。
靠北墙根还有一棵香椿树,一簇一簇的紫红芽尖,正当时节。
“我让程万里帮忙看过了,房基和院墙都没问题,等天再暖一点,找人重新铺个地面,厨房和厕所都翻一下。”
麦穗没说话,从这头走到那头,把每间房都看了一遍,又走到葡萄架下,伸手摸了摸藤上新发的嫩叶。
“这儿能摆下几口缸?”
“南墙根下能砌一个酱台,并排搁六口缸不成问题,你要嫌少,等以后再把西屋腾出来晾酱。”
麦穗回头看他,眼睛亮起来:“那我的紫苏和草莓种哪儿?”
“紫苏种在香椿树边上,草莓靠井台,葡萄架下我再给你搭个椅子,夏天你坐那儿算账,我给你扇扇子。”
“你说得跟明天就能住似的。”麦穗笑着往外走。
“后天就能动工。”顾青野说,“天晴,我请了两天假。”
麦穗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他。
他就站在天井中间,春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警服下的肩背勾得又挺又暖。
“顾青野,你说咱算不算有家了?”
顾青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早就有家了,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搬家那天,顾家又热闹了一场。
麦藜和麦荞提前把被褥和衣裳打成了包,王翠娟带着几个女工把酱缸外面的老泥擦干净,程万里开着小四轮一趟一趟地拉。
花姐带着几只鸡站在车厢尾端,被车一颠,满车鸡毛翻飞,几只芦花鸡吓得把头埋进翅膀里。
花姐昂着脖子,在风里咕咕叫了一路,跟在押镖一样。
等屋里屋外都安顿好,天已经黑透了。
王翠娟和李明娥匆匆回老院去照顾孩子们。
等人散了,新院子里一下静下来。
天光还泛着点黄。
麦穗累了一天,腿跟灌了铅一样。
她正蹲在井台边洗手,顾青野从后头走过来,一声不吭地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