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白走到池边,低头一看。
酒池里,酒面平静。
可平静之下,确实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光在游。
那光不似海上生明月的海意,也不似门前天青那种高远清冷。
它更像一面极薄的镜。
酒面是酒。
却又像能照出人心里某一层不愿示人的影。
“照影酒。”
苏白轻声道。
百里东君猛地转头。
“你知道了?”
苏白瞥他一眼。
“我自己的酒池,我不知道?”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也是。”
“你这小子,身上古怪的地方太多,我都懒得问了。”
说完,他又兴致勃勃地往酒池里看。
“不过这照影酒有意思。”
“还没成,只是冒了个头,就已经开始像一面活镜子。”
“你看。”
百里东君抬手一点池面。
酒池轻轻一漾。
下一刻,池中竟隐隐浮出几道极淡的影子。
第一道,是一抹白衣。
冷,清,立在门后,剑光微寒。
第二道,是一道黑衣持刀的少年影,锋芒未尽,却已经开始往里收。
第三道,是一人伏案写字,笔锋一顿一顿,像每一笔都在割自己的旧影。
第四道,则是一只旧书箱、一只递帖的手,以及一行极稳的字。
苏白看着池中那些影,眉头微微一挑。
“它已经开始照了?”
百里东君点头。
“还不是完整照。”
“只是酒意感到了今日青莲门里最重的几道影,自己浮出来一点。”
“若真成酒——”
他眼睛亮得吓人。
“喝一口,怕是真能照人。”
苏白眯了眯眼。
“照人好。”
“不过太早照,也容易把人照碎。”
百里东君闻言,顿时正色起来。
“所以得养。”
“照影酒不能酿得太急。”
“太烈了,像刀。”
“太淡了,像水。”
“最好的状态,是让人喝下去之后,先觉得舒服,再觉得不对,最后才发现——”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原来自己被自己看见了。”
苏白听得忍不住笑出声。
“酒仙不愧是酒仙。”
“这话说得,倒真有点照影酒的意思。”
百里东君得意地扬了扬眉。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