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庄移民的日子到了。
涌泉村口,乱哄哄的。
村民们推着独轮车,赶着瘦骨嶙峋的毛驴。车上绑着破被褥、铁锅和几袋土豆。
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轰轰轰——”
引擎的咆哮声盖过了驴叫。
一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卷着黄土,稳稳停在王昆的新瓦房门前。
王昆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茶缸。
“全搬走,一件不留。”王昆挥了挥手。
水旺几个半大小子,带着几个雇来的伙计,开始往卡车上装东西。
崭新的大屁股彩电、实木沙发、锅碗瓢盆,甚至连炕上的新炕席都卷起来扔进了车斗。
连根拔起,搬得干干净净。
村民们看傻了。
“昆子,你这阵势也太吓人了吧?”
马喊水走过来,吧嗒着烟袋锅,“政策不是说,去玉泉营移民,老家的房子和地都给保留吗?
两头跑就行。你这咋弄得跟不回来了似的?”
王昆喝了口茶,嗤笑一声。
“两头跑?折腾那闲功夫干嘛。”王昆语气平淡,“去了玉泉营,在那边重新扎根。
这破山沟,谁爱回谁回。”
院子里水花捏着衣角,站立不安。
她看着孤零零蹲在墙根的亲爹李老栓,又看了看指挥搬家的王昆。
水花想带爹一起走。
但在90年代的西北农村,没有老丈人跟着出嫁闺女和女婿过日子的规矩。
那叫“倒插门”的变种,会被全村人戳脊梁骨。她怕王昆不高兴,不敢开口。
王昆早看出了水花的别扭。
他走到李老栓面前,踢了踢老头。
“老栓。”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玉泉营那边,我圈了块地建农场。
你要是不想在村里刨土了,过去给我看个大门。管你吃喝。”
这本是王昆随口给的一个施舍。
李老栓一听,连连摆手,眼睛却贼溜溜地盯着那三间空出来的大瓦房。
“昆子啊,我就不去了。那大戈壁滩风沙大,我这老胳膊老腿受不住。”李老栓舔着老脸,笑得满脸褶子。
他搓着手,指着新房。
“老话讲,这房子不能断了人气。一断人,就塌得快。我不为别的,我搬进新房里,替你们看房子!打扫打扫卫生!”
周围的村民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