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姓七望此次来势汹汹,目标虽在姚相,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是借着弹劾姚相来试探陛下的决心——保姚相,还是不保姚相?保,他们便知道陛下的软肋在何处。不保,他们便能顺势清剿姚相留下的新政遗存。无论陛下怎么选,他们都有下一步棋等着。所以臣以为,陛下不能让他们的预判成真。”
沈清宴看了宋璟一眼:“那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陛下既不能全力保姚相,也不能顺势弃姚相。全力保,等于告诉五姓七望‘姚崇不可替代’,他们会集中全力攻击这一点。顺势弃,等于承认他们的罪名成立,他们会乘胜追击把新政全部推翻。陛下需要第三条路——保住姚相的功,挪走姚相的人。让姚崇暂时离开相位,不以罪名,不以贬斥,而以‘调任养病’或‘改授虚职’的名义退一步。这样既回应了弹劾的声势,又保全了姚崇本人的名望。更重要的是——五姓七望以为他们赢了,但陛下只是把姚崇从风暴眼中移开而已。风暴会失去目标,而陛下可以在风暴平息之后再做新的布局。”
沈清宴听完宋璟这番话,在殿中站了很久。他明白宋璟的提议意味着什么。让姚崇暂时离开相位,在政治上是一种保护——风暴太大了,站在风口浪尖的人再坚固也会被吹裂。让他退一步,不是放弃他,而是把他从靶心移开,换一个角度重新布局。
“你这些话,朕会考虑。”沈清宴终于开口,“但朕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国子监那边串联士子的人,你能查出来吗?”
宋璟微微颔首:“臣可以。臣在御史台多年,国子监那边的人脉还算熟悉。给臣三日时间,臣能给陛下一份名单。”
“好。三日之后,朕要看到那份名单。另外——你方才的提议,朕会认真想。但在朕做出决断之前,此事只有你知朕知,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宋璟躬身应了,转身退出偏殿。他的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沈清宴在偏殿中独坐了片刻,然后走回正殿,重新坐到案前。他打开那只紫檀木匣,把里面那几封弹劾姚崇的奏章一封一封地重新看了一遍。看完了,他把它们按顺序放回去,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