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的铺满了石径,踩上去簌簌地响。沈清宴每日批完折子之后都会沿那条石径走一圈,一边走一边想事情。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看某棵树的枝干形状,或者蹲下身捡一片颜色特别好看的银杏叶,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几眼再放回地上。
高力士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见他蹲下身去捡叶子的时候便也停下来等着,从不多嘴打扰。
十一月初,沈清宴预料中的那一步果然来了。
这天早朝之后,礼部侍郎卢照邻递了一道奏章上来。卢照邻是范阳卢氏的人,年近五十,在礼部做了十几年的官,精于典章制度,为人说话从来滴水不漏。他的奏章写得很长,引用了《礼记·王制》《周礼·春官》以及本朝太宗、高宗朝的旧例,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意思只有一句:陛下新设的三科并立制度中,经学一科的讲授内容需要进一步"规范化"。具体而言,他建议由礼部牵头,会同国子监和弘文馆,共同拟定一套《皇子经学讲授纲要》,明确每一年龄阶段应该读哪些经典、读多少遍、由谁讲授、如何考核。奏章的措辞温和而周密,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看似透明,摸上去却冷硬坚实。
沈清宴在暖阁里看完这份奏章,没有急着批,而是把它放在案面上,用手掌平压了一下纸角让它自己摊平。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份奏章上停了很久。
卢照邻这步棋走得极妙。他完全接受三科并立,不反对,不质疑,甚至主动请缨来"完善"经学一科的制度设计。但一旦这份纲要由礼部牵头制定,经学课的讲授内容、进度、考核方式就会被完全框死在五姓七望熟悉的轨道里——他们会把经学教育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体系,让皇子们在经学课上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等他们好不容易从那些深奥的经义注解里抬起头来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深入琢磨吏治和军政了。这比直接反对三科并立高明得多。沈清宴几乎可以想象,卢照邻在灯下写这份奏章时嘴角那得意的笑意。
他没有当场批示,而是把这份奏章收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