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末伏第四天,江面上的风又热又潮。
十六号码头的仓库门口蹲着几个刚卸完货的搬运工,汗衫湿透了贴在背上。
管事的老钱喊人提来一壶绿豆汤,粗瓷碗一字排开:“都来喝一碗,这么热的天,别中暑了。”
搬运工们纷纷道谢后,端起碗就开始喝。
老钱也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绿豆汤还没喝完就听见货栈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整齐、沉重、不像是搬运工,他放下碗,站起身,只见一队日本兵转过弯道,沿江岸巡查过来。
看上去来者不善,老钱的心往下一沉,把手背在身后,朝身后的伙计打了个手势。
伙计瞧见那个手势,立刻会意,转身钻进货堆之间的窄巷,从仓库后门跑了出去。
老钱这才迎着那队日本兵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们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脸上堆起笑意:“太君,辛苦了辛苦了,这是华商陆竹轩陆老板的货栈,正经买卖,规规矩矩纳税的。”
他边说边侧身让了让,做出一个引路的姿势:“天热,要不要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领头的军曹没有说话,只是抬了一下下巴,身后的日本兵便鱼贯而入。
老钱赶紧跟了上去,看着那些日本兵在货堆之间翻找,听着木箱被撬开的声响。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但脸上的假笑还在。
货箱被一箱箱撬开,草屑和木屑撒了一地。
翻到第三排的时候,一个士兵停了下来,叫了一声。
军曹走过去拿起一盒破伤风抗毒素在手里掂了掂,上面贴着法商永兴洋行的标签,封蜡完好,保存得十分精心。
昨天日清仓库丢的那批药里就有破伤风抗毒素!
虽然标签上的洋行名字对不上,但那又怎样?他把这批药带回去,今天的搜查就算有了交代。
他把药盒重新包好,一挥手:“带走,全部!”
老钱脸色变了,搜查是一回事,搬货是另一回事。
他抢上一步挡在货箱前面:“太君,这是法商永兴洋行的货,有单据的。”
军曹眯了眯眼,缓缓拔出配枪。
老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不仅没有退下,反而朗声道:“弟兄们,这批货是法商的,日本人带走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