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千分尺收起来,凑到顾念念耳边。
"端面余量不够。这批货齿宽比标准多了零点二毫米,装进旧壳子,冷车能转,热起来就顶壳。"
顾念念没动声色,只点了一下头。
"记下来,入册。"
老周应了一声,把数据写进登记簿。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海风带着潮气卷了上来。
西滩最低洼的那条排灌沟,海水倒灌进来,把黑泥泡成了翻滚的泥浆糊。
泥深整整三十五厘米。
齐膝深的烂泥里,漂着碎贝壳和烂草根,踩进去拔都拔不出脚。
海丰站的几十号机手全聚在田埂上。
孙师傅蹲在土坡上,旱烟袋叼在嘴里,半天没点火。
赵启明拉住顾念念的袖子,手心全是汗。
"顾厂长,撤一台吧。"
赵启明指着那台排气管瘪陷的旧机。
"这台车底盘变形最厉害,昨晚备用件又砸废了。万一两台全陷在深泥沟里,咱手里可就真一个件都没了。"
孙师傅也叹了口气,走上前两步。
"顾厂长,启明说得在理。海丰签协议看的是最终数据,保住一台跑完七天,胜算大一些。"
陈建华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皮夹克敞着怀,皮鞋上糊满泥浆。
他旁边停着刚装好华兴新件的七号轻骑兵,发动机突突突地轰鸣,排气管喷着黑烟。
"顾厂长,怎么停下了?"
陈建华抱着胳膊,大声嚷嚷,引得周围机手全看过来。
"省城老厂的硬货已经热好车了。你那两台拼凑出来的破烂,要是怕散架,趁早拉回车间,省得在烂泥沟里丢人现眼!"
陈建华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发狠。
"当着孙站长和全站机手的面,你敢不敢现在把两台机器全开下去?"
田埂上一片死寂。
海风呼呼地吹过,几个年轻机手屏住呼吸,没人敢吭声。
备用件报废的消息早传开了。
现在谁都明白,天海已经没有退路。只要一台车在泥沟里断了齿,满盘皆输。
顾念念松开手里的棉纱。
"两台都要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