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搭起了骨架;十几年后,他正亲手把它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来,递到该递的人手里。
“快了。”他对着那片营火,低低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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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中军大帐。
译出的时刻表,摆上了案头。
刘仁轨连夜做了三件事:把表上的狼骑换防时辰,与灯队两个月的夜侦记录对了一遍;把巡营间隙,与玄夜桦树皮上画的路线对了一遍;又把粮车出入的数目,与老皮从前报回的旧档对了一遍。
三对,三合。
“大总管,参军。”刘仁轨把三份对校记录并排摊开,“表是真的。末将敢以性命作保。”
李泽轩拿起那张时刻表,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拂晓前,寅时三刻至卯时,狼骑换防,东南角巡营空当半炷香;牙帐亲卫三班,寅时末交班,新老两班交接之间,有一盏茶的松懈。
与玄夜拿命换回来的那个空窗,分毫不差。
“这位康公,”李泽轩缓缓道,“救了咱们一半的风向赌注。”
李靖看完,只问了一句:“风呢?”
“灯队昨夜报:南风二级,渐稳。”刘仁轨答,“周观察手说,就这两三日。”
老军神点了点头,提笔,给三路大军各拟了一道令。
令文很短:
“自明夜起,三路佯攻改章程:鼓角、火把、填壕车,自入夜闹到拂晓前。拂晓前半个时辰,全军噤声,人衔枚,马裹蹄--听中军号炮。”
令文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天上去。
全营上下,除了今日帐中这些人,再无人知道,那半个时辰里,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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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入夜。
前进基地的中寨里,三十盏神仙灯次第出库。皮囊、炭火、吊篮、弹架,一盏一盏验过,一排一排伏在空场上,像三十头吃饱了的巨兽。
掷弹队把两万枚手榴弹分装固定,一枚一枚缠上防撞的羊皮条。装弹的士卒手指冻得发僵,没有一个人吭声。
灯场边上,程处默仰着头,盯着高竿上那面测风旗,看了一炷香。
“别看了。”尉迟宝林拉了他一把,“旗子又不会告诉你哪天起风。”
“俺就是心里没底。”程处默搓着手,忽然咧嘴一笑,“宝林,你说,几百年后的人,会不会记得咱们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