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三夜三条线断了两条,若接绢的人出了事,若电波断在半道……他没有再写一遍的胆子了。这样的东西,每多存一日,就是拿满门的命在赌。
火光照着他花白的鬓角。良久,他咬了咬牙,把绢从火苗上移开,重新誊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底稿,塞进帐后暗格,用冻土埋了。
埋罢,他在土坑边蹲了一会儿。
十几年前,他也是这样,把隋室的典籍一卷一卷埋进土里。那时候他想着,总有南归的一天,再挖出来。
如今,他又埋了一回。
这一回埋的,是他自己的退路。
当夜,头一张绢,卷成细卷,塞进蜡丸,藏进送饭老宫人的饭筐夹层,出了后帐。
三夜,三张绢,三条线,次第出营。
…………………………
王庭东南,四十里外,窝子。
头一张绢送到的时候,是四月二十七的后半夜。
凌霄就着炭盆的微光看完,久久没有动。
这样的表,他认得。十几年前,颉利让他编王庭的轮值章程,哪一营几日一换、亲卫几班轮值、巡骑几时过哪道栅--那一套规矩的骨头,就是他一根一根搭起来的。如今康苏密递出来的这张表,行间的章法,他一眼就看穿了;连同真假,也一眼就看穿了。
真的。
假不了。编瞎话的人,编不出这样的东西--每一处空当,都长在该长的位置上;每一条路线,都避着该避的眼睛。这不是坐在帐里能想出来的,是管了十几年内务、亲眼看了十几年换防的人,才写得出的。
“回话给线上。”凌霄把绢凑近炭火,看着它蜷成一团灰,“就说:东西收到了,合用。请他--保重。”
天鹰应声退下。
三夜,三张绢,三条线,次第到齐。凌霄把三张绢在脑中合成一整张表,逐字逐句拟成密语,亲自守着电报机,分作五回,断断续续,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发完。
发完最后一个码,天边已经泛白。
有外卫低声问:“副指挥使,底稿烧了吧?”
“烧。”凌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灰碾碎,拌进马粪里,撒到下风头。”
外卫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领命去了。
窝子里只剩凌霄一人。他走出窝子,立在缓坡上,望着四十里外那片沉睡的营盘。
十几年前,他亲手替那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