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起,唐军的节奏变了。
白日里,填壕车一辆接一辆往前推,民夫顶着湿牛皮棚子,把突厥人的外壕一段一段填平;强弩阵地前移百步,弩手轮班放箭,压得垛口后的守军不敢露头。
入夜,三军鼓角齐鸣,火把如龙,沿着壕线来回游走,一闹就是整夜。突厥各营的哨兵瞪着眼睛盯到天亮,一个盹都不敢打--谁也不知道,哪一阵鼓声后头,跟着的是真攻。
两昼夜下来,王庭外围的守军人人的眼睛都熬红了。
填壕线上,也有唐人自己的苦处。
四月的草原,夜里还上冻。民夫们三班倒,一班两个时辰,下来的时候个个浑身泥浆,抱着火堆打摆子。伙房把姜汤一桶一桶挑到壕边上,监工的军官扯着嗓子喊:“喝完再睡!谁敢裹着湿衣裳睡,军法处置!”
弩手阵地上更枯燥--轮班放箭,听着威风,实则是日如一日地扣悬刀、校准星、再放箭。有弩手私下嘀咕:“这哪是打仗,这是熬鹰。”
旁边的老卒头也不抬:“熬的就是他颉利这只鹰。熬到他眼也花、爪也软--咱们天上那位爷,才好下嘴。”
弩手们哄笑起来,笑完,接着放箭。
而在所有人的眼睛都被按在地面上的同时,灯队的阵地里,是另一番光景--三十盏神仙灯白日蒙着罩布,夜里悄悄试火;掷弹队的手榴弹一箱一箱码进吊篮,缠上防撞的羊皮条;观测手们聚在沙盘上,把投弹的先后次序,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也没闲着。二人自打请战随灯获批,白日里跟着掷弹队学投弹的章程,夜里裹着皮袄蹲在灯场边上,看老观测手们测风。
程处默的耐性只够蹲半个时辰:“宝林,你说这风,到底哪天来?”
“该来的时候,就来了。”尉迟宝林往手心哈了口热气,“急什么--天上一炷香,地上十年功。咱们的差事,是风来的那一夜,不出错。”
程处默咂咂嘴,没再言语。他忽然发觉,自打开了春,宝林说话,越来越像大总管了。
四月二十五,黄昏。
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中军大帐的辕门--皮袍上挂着霜,脸上裂着血口子,眼窝深陷,浑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
是玄夜。
三天三夜,他在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