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一路往下掉。
91%、86%、81%……
气道压力峰值表上的指针顶死在42cmH2O上,呼吸机刺耳的报警哨声在重症监护室的静音房里回荡。
透明的波纹管内壁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暗粉色泡沫,顺着气流不断向上翻涌,堵在呼气阀门处发出沉重的呼哧声。
“拿密闭式吸痰管!”
林野伸手按住司机的头颅防止躁动,转头对身旁的方锐下令。
方锐动作很快,撕开无菌包装迅速接上负压管。
管子刚顺着气管套管探入气道,负压瓶里瞬间爆开一层浓密的粉色沫子。
短短十秒钟,引流管里抽出了大半瓶稀薄的血水。
“吸不干净!”方锐握着吸痰管,“刚抽掉一层,下面立刻又顶上来了,气道阻力太高了!”
不仅是抽不干净。
刚吸完不到半分钟,那些粉红色的泡沫血痰又像烧开的水一样,从气管套管的金属接口边缘滋滋往外溢。
微血管被大量破碎的红细胞碎片塞死,毛细血管内皮细胞通透性彻底崩解,血浆成分像暴雨一样倒灌进肺泡腔。
这具身体正在被自己血管里融化的血水活活溺死。
赵护士利落地拆了一支吸入用布地奈德和氨溴索混悬液,接进雾化管路,抬头盯着监护仪:
“氧合掉到76%了!纯氧打到百分之百也压不回去,肺泡表面活性物质全冲散了,这得立刻做血浆置换,把身体里的毒素和红细胞碎片全滤出来!”
“拿什么置换?”管床主治医生双手叉在白大褂兜里,“做一次单重血浆置换,最少需要两千毫升新鲜冰冻血浆。输血科连两袋备血都拿不出来,市血站的车堵在江底隧道和大桥上动弹不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机器推过来也是干瞪眼。”
空气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视线深处,那行倒计时并没有因为气道的险情而停步,数字在悄无声息地递减:
【01:34:40】
【01:34:39】
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
如果干等市血站的冷链车突破跨江拥堵,人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因为缺氧脑死亡了。
常规的救治路径已经被现实彻底掐死。
林野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床旁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