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到这里,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那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和丁秋红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文哲才平复了情绪,用较为平缓的语气,讲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十里红妆,更没有城里人结婚时那些热闹的仪式和崭新的家具。”他说道,“回来后没多久,你校长叔就和秀珍,在屯里父老乡亲的见证下,办了一场最简单、却可能是屯里这些年最让人动容的婚事。”
“席面就是自家种的菜,养的鸡,打的野味。酒是乡亲们凑的散酒。新房就是那间老屋,重新糊了窗户纸,炕上铺了一床新褥子——那是秀珍自己攒钱扯的布,偷偷缝了好久的。”
“你校长叔,用他那枚用命换来的二等功军功章,用他那份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冰城前程,换回了这个对他恩重如山、用青春和善良守护了他整个家的女人。换回了这份比山重、比命贵的情义。”
“然后,”苏文哲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他就真的留了下来,留在了靠山屯。组织上后来知道了,也尊重他的选择,安排他在屯里的小学当老师,后来当了校长。这一当,就是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教了一茬又一茬的孩子,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片黑土地,给了这个他选择回来的家。”
故事,终于讲完了。
煤油灯下,一片深沉的寂静。那寂静里,却仿佛涌动着惊涛骇浪般的情感。灯花偶尔“噼啪”一声爆开,溅起一点微小的火星,又迅速湮灭,像是为这个跨越了战争、生死、等待与回归的漫长故事,点下一个又一个无声的注脚。
丁秋红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是容易掉眼泪的姑娘,在干校那么苦的时候,她也很少当众哭。可今晚,听着校长叔和校长婶子这段往事,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从未听过如此完整、如此真实、如此震撼人心的故事。这故事里,没有才子佳人的花前月下,没有文人墨客的海誓山盟,甚至没有多少甜蜜的言语。
有的,是国家大义前的毅然离别,是枪林弹雨中的九死一生,是生死未卜时漫长而无望的坚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