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半敞的窗扇灌进来,吹动书案上的纸页,他才猛地回过神,伸手将窗扇合拢,转过身,走到书案后面坐下。
他闭了闭眼,试图把画面里她蹲在井台边的样子赶出去,可越是刻意不去想,画面反而越清晰。
她笑着抬头看他,日光落在她弯起的嘴角上,清清亮亮的,像他打翻了什么东西。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在廊下停了一下,然后是翠屏压低的声音:“世子,姑娘让奴婢送一碗汤来,说是您今日在席上没吃多少东西,夜里容易饿。”
顾温羡睁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进来。”
翠屏推门进来,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碗里盛着浅琥珀色的汤汁,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一片当归,冒着袅袅的热气,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翠屏放下汤碗便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顾温羡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那碗汤上,白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烛火的映照下像一层薄薄的纱幕,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他这些日子喝了太多药,从郑院判开的安神汤到夜枭煎的止痛药,再到谢谦带来的调理气血的方子,每一种他都记得。那些药的气味混在一起,在他鼻尖筑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对任何入口的东西都格外警觉。
这碗汤闻起来不对。
枸杞和当归的气味下面是另一层极淡的气息,若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他没有动那碗汤,只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屋檐。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推开门,对守在廊下的翠屏说:“回去告诉你家姑娘,汤我看见了,今日不喝了,让她早些歇息。”
翠屏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垂首领命:“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翠屏回去时,文清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见翠屏进来,抬眼看了她一眼:“汤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翠屏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放低了几分,“世子说……汤他看见了,但今日不喝了,让您早些歇息。”
文清攥着香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过了片刻才慢慢松开,声音平淡如常:“他没有喝?”
“没有。”
文清的手指在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