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材到京城的时候,什刹海已经入了冬。院里的石榴树落光了叶子,枝条上挂着早晨的薄霜。
灶膛里的柴火压到最小。
陈大炮站在灶台前,左手端着一只粗瓷小碗,碗里盛着半勺六必居三十年老酱。酱色深褐,表面那层油光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暗金。
他把酱倒进砂锅。
勺子在锅里慢慢搅了一圈。
酱化进金色的汤底里,颜色沉了半个色号,从亮金变成琥珀。鲍鱼片在汤心翻了个身,花菇从底下浮上来又沉下去,干贝丝散在汤面上,鸽蛋圆滚滚地靠在锅壁边。
“这一勺酱,压住了。”
他把砂锅盖子盖上。盖沿和锅口之间冒出一丝白汽,被他用湿布巾擦了一遍。盖子扣严了。
“南麂岛的海鲜,京城的酱,这碗汤站得稳。”
林玉莲站在灶台边。她的手搁在围裙口袋上,铅笔还夹在指缝里。刚才记了半页纸的火候时间,从第一道料下锅到现在,每一步的温度和时长她都标了。
“多久?”
“小火焖半个时辰。揭盖之前谁都不许碰。”
陈大炮把湿布巾搭在肩上,从灶台前退了一步。
正房的门开着。初冬的凉风从什刹海那边吹进来,灶台上的热气往门口散。
鲍鱼和老酱搅在一起的味道被风裹着往院子里飘,从门缝出去,穿过院子,飘到胡同口。
老莫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他的鼻子动了一下。帆布挎包搁在膝盖上,手搭在包口。
马婶早收了摊。但她经过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吸了吸鼻子,扭头往里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摇摇头走了。
林玉莲亲自去请了齐老过来。
雷国庆开车,从明安胡同十七号接到什刹海。
齐老拄着拐棍下车的时候,站在院门口。鼻子吸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迈过门槛走进来了。
正房里,砂锅在灶台上焖着。盖子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灶火的光映在砂锅的深褐釉面上,一闪一闪。
齐老在八仙桌旁坐下来。拐棍靠在桌腿上。
他的目光从砂锅上扫过来,扫过灶台上码着的备料碗,扫过陈大炮肩上搭的湿布巾,最后落在操作台角上那只粗瓷小碗里残留的酱迹上。
“用了酱?”
“六必居。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