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掀开锅盖,汤色从清亮转成了乳白。他把那一小撮干虾皮撒进去,铁勺搅了两圈。
虾皮入汤的一瞬间,一股海腥里带甜的味道从锅面上蹿起来,追着蒸汽往院子外头跑。
骨髓的醇厚和虾皮的海鲜甜搅在一起,那股味道浓得实在,顺着墙头往隔壁院子里灌。
院门的木闩从外面敲了两下。
马婶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鼻翼张着,吸了两下。
“陈同志,又炖汤呢?从我家院子都能闻见。”
“熬了一大锅。马婶,进来坐,喝一碗。”
马婶不用请第二回。
她把门推开走进来,在石墩上坐下。蓝布围裙洗过了,头发拢得齐整。
陈大炮舀了一碗汤递过去。
搪瓷碗里的汤色奶白浓稠,几片虾皮浮在表面,热气扑在马婶脸上。
她吹了吹,喝了一口。
碗从嘴边放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
“我活了快六十年,头一回喝到这么鲜的骨汤。”
马婶的舌头在腮帮子里转了一圈,把那口汤的味道翻来覆去嘬了两遍。
“这汤底搁了什么?味精?不对,没味精那股子苦尾巴。”
“不是汤好,是南麂岛的虾皮好。”陈大炮蹲回灶台边,拿铁勺搅了搅锅底。“回头铺子开了,虾皮也卖。”
马婶的碗端着没放,眼珠子转了一圈。
“陈同志,你这铺子要是开了,我帮你吆喝。什刹海这一片,谁家有好东西,我马大嗓门一喊,三条胡同都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拍大腿,嗓门比刚才拔高了两度。隔壁院墙那头,有人推开窗户探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汤味儿把隔壁老郭也招过来了吧。”马婶朝院墙方向努了努嘴。“等着吧,一会儿准敲门。”
话音没落,院门又响了。
不是老郭。是方美珍端着两只空碗进来了。
“陈叔,国庆进门就说今天灶上熬了骨头汤。”
“你们家那鼻子倒是灵。”陈大炮站起来,拿勺子舀了两碗递给她。“一碗给北屋雷老爷子端过去。”
方美珍接了碗,小跑着往北屋送。
马婶喝完了碗里的汤,把碗搁在石墩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她看着陈大炮蹲在灶台边、一手搅锅一手拦着往锅边凑的陈安,身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