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抬起眼皮,看着王裕涨红的老脸,心里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王裕来找他,不是来叙旧的。
太原王氏的定海神针亲自跑一趟,目的只有一个,想拉他当枪使。
你王裕是陛下姑父,辈分够高,身份够硬。
可苏哲现在是陛下义子,你直接出手打不着他,打着了也要被陛下护住。
所以你需要一个帮手,需要在文坛和学界有分量的人站出来,从学问上,礼法上抓苏哲的把柄。
而他李纲,太子少师,儒林宗师,在读书人里头说话比王裕管用十倍。
想让我替你冲锋?
可以。
但我凭什么白替你干活?
李纲放下药碗,语气淡得不带一点烟火气。
“王公,他是陛下义子。”
王裕脸色一下子难看了。
这话听着像是认怂,实际上是在试探。
试探他王裕到底能拿出多少跟苏哲硬碰的底气。
“我还是陛下姑父呢!”王裕的声音拔高了三分。
“我跟太上皇是一辈儿的,苏哲见了我还得行后辈礼!他今天在殿上顶撞我,连这点规矩都不讲了?”
李纲没接话。
他看了看李百药,又看了看王敬业,最后目光回到王裕身上,嘴角弯了弯。
“王公说的是。你们都是皇亲国戚啊,我们这些外人,哪惹得起。”
这话阴阳得够厉害。
意思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我们是臣子,苏哲的靠山是皇帝,你王裕的靠山是太上皇,论辈分,论身份,你比我们硬。
所以真正能跟苏哲掰手腕的人,是你王裕。
你才是该冲在前面的那个。
王裕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蹦了好几下。
两个老狐狸在灯火底下对视了足足五息,谁都没先眨眼。
最终,王裕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他听出来了。
李纲比他滑。
这老东西在等他先出手,等他王裕打头阵把苏哲惹毛了,他再从背后补刀。
好算盘。
可他王裕何尝不是这个打算?
两个人都想借刀杀人,偏偏谁都不肯当那把刀。
王裕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王敬业啪地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