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和物资转运的正事谈了将近数个时辰。
程如瑜将下游的情况一一汇报,清廷地方官查封走私铜铁等,主要是武昌府和岳州府的新任知府在捞油水,胃口不小、但胆子不大,塞够了银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氏商行已摸清了他们的价码,再加上沿途关卡的打点,一年下来大约要多花一万两上下。
至于采买的铜铁、粮食、火药、硝石如何避开清军稽查运往重庆,她也拿出了几套新方案。
先是利用漕船夹带、利用洪社的地下网络分段转运、利用枯水期的浅滩渡口绕过关卡。每一条路线都画了图,接应点也都标了暗号,每一个环节都指定了可靠的负责人。
陆安听完,对她的方案表示了赞同,又提了几处细节上的修改意见。
程如瑜一一记下,又说了几件商行内部的人事调整。
两人一问一答,一来一回,和以往任何一次会面一样高效而克制。
程如瑜汇报完毕,合上账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句:“那小女子便先告辞了,公子军务繁忙,不必远送。”
她说“不必远送”的时候,眼睫微微垂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的封皮。
明显是在期待和害怕之间摇摆时,才会有的姿态。陆安沉默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还是说了句:“我送你到码头。”
程如瑜没有推辞。
此刻,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朝天门的石板路上。二月的江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意,从嘉陵江上灌进巷子里,吹得路边酒肆的幌子“呼呼”作响。
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备战期间重庆府衙发布了公告,城外各坊的百姓进行完了两次疏散演习,城里的百姓察觉重庆有被进攻的价格,也大多忙着储备粮食物资,没多少闲工夫逛街。
程如瑜边走边在继续汇报物资转运的事,仿佛只要不停地说这些正事,这段路就不会走到尽头。
“公子,下游采买的铜铁,我已经跟洪社南京堂的寇姐姐商量过了。”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是一本正经的汇报口吻,但眼角余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陆安的侧脸。
“南京堂说,洪社在镇江和芜湖都有可靠的漕船,可以夹带铜铁走运河到九江,再从九江换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