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二年,二月二十五。
近来清廷方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吴三桂、李国翰离开汉中出兵,南下川北,统帅平西藩原关宁军、汉镶蓝旗前往四川保宁(阆中),与川陕总督李国英合兵一处。
而重庆在军议结束后,重庆城便如一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在高速运转。
朝天门码头上,川东水师的船只昼夜不停地装卸物资,军工局成箱的燧发铳完成装备检查,再度从南岸军工局的库房里运出来,交到赤武营、舟山营的手中。
城外的官道上,各色旗帜的队伍川流不息,李来亨的忠贞营已完成重庆的集结,袁宗第的大昌兵在、贺珍的军队也赶着骡马,配合着谭文水师运送粮草。
城墙上巡逻的义勇营每个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整个重庆及周边的卫星地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但陆安今日此刻却是难得不在军营里,不在府衙的签押房中,也不在赞画房的地图前。
他正缓慢走在由府衙通往朝天门码头的青石板路上,身边只带了冉平一队亲兵。
而伴于他右侧半步的,是一个穿着水蓝色棉裙、外罩月白绣花褙子的女子。
对方身形纤瘦,步履轻快,一只手提着一只藤编的小箱子,另一只手时不时拢一下被江风吹散的鬓发,露出一截皓白的细腻手腕。
对方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那是程氏商行最好的匠人用陆安送去的翡翠原石打磨的,通体碧绿透亮,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程如瑜今天刻意打扮过。
她知道今日又是对方临行前的最后一面,下一面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她并未涂脂抹粉,也知道自己不施粉黛的样子最好看,那是常年在水路上奔波、被江风和日光淬炼出来的天然肤色,白里透着健康的红润。
她只是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裳,以及陆安去江南时,托廖贵一转交给她的那对耳环吊坠。
他又在鬓边簪了一朵极小的绢花,来重庆之前她在岳州的住处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还不够好,丫鬟翠儿在边上看着直摇头,说小姐你都已经换了四套衣裳了,再换下去就赶不上船了。
方才在府衙的偏厅里,两人已经就着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