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眸横了叶无忌一眼:“你少在明珠妹子面前吹嘘。这一个月咱们不在城里,大柱和程师妹能不能压住局面还未可知。临走前留下的那点存粮和石炭,说不定早就见底了。”
“蓉儿,对自己教出来的兵,总得有点信心。”叶无忌搓了搓手,眼底透着笃定。
马队缓缓拐过山口。
段明珠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向前方平原,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调笑彻底僵住,整个人怔在车窗前。
展现在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残破贫瘠的边陲小县。
平原之上,十几座三丈多高的红砖圆筒高炉拔地而起,顶端正冒着滚滚的白色水汽与黑色烟尘。炉火将半边天空映得发红,远远便能听见沉闷有力的风箱呼啸声。
高炉四周,是数百间整齐排列的红砖排房,横平竖直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将整片河滩划分得井井有条。
宽阔的碎石路面上,数十辆装满黑石炭和青灰粉末的双轮木车往来穿梭,身穿厚麻布棉袄的工匠们挽着袖子,喊着整齐的号子在工地上搬运条石。
那些排房的屋顶既不是稻草,也不是昂贵的青瓦,而是一种规整平滑的青灰色薄板,在冬日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些大烟囱……到底是什么东西?”段明珠伸手指着远处的高炉,眼珠子几乎定住了,“大理城里最好的铜坊,也没有这般阵仗!还有那些红色的房子,怎么能砌得那么平整?”
叶无忌收紧缰绳,指着排房笑道:“那是烧水泥的高炉和砖窑。红砖砌墙,水泥抹缝,只要三天就能封顶。你眼前这片地方,一个月前还是一片烂泥滩。”
段明珠咽了一口唾沫,目光顺着平原继续往前看,心头的震动更是难以复加。
视线尽头,原本在她预想中应当是低矮破损的黄土夯土墙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达三丈的雄伟城墙。墙体通体呈现出暗红与灰白交错的坚固质地,外层全部包裹着厚重整齐的机制红砖,接缝处用灰白色的水泥严丝合缝地灌死,平整得连一根铁钉都很难楔进去。
城墙外侧,一条宽达两丈的护城深壕笔直延伸,引了岷江的活水,虽结了一层薄冰,但依稀可见底部的尖木桩与排水石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