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跤,没有人追,……他们不屑杀我。”
昌奇的手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看见陈校尉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在火把的光下泛着一种说不清的光。
嘴唇又张开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们不是人……将军,他们……不是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他除了这句话已经不会说别的了。
昌奇看着他,散乱的头发、沾满泥的甲胄、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和那张不停重复同一句话的嘴。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虽然身处六月酷暑,但他却感觉到一阵由内而外的、刺骨的寒意。。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一些,每个字的间隔都比平时要长:
“来人……把他带下去。给他一碗水,让他躺下。”
两名亲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搀住陈校尉的胳膊。
陈校尉被搀着转过身去,脚步踉跄地被带着往兵舍走去。
他的嘴还在动,昌奇听见“不是人”三个字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裹在夜风里,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昌奇转身走回帐中。
他在案后坐下来,目光落在舆图上。
天荡山涧口的位置还圈着,那条溪流的线从他的目光下一直延伸到营寨的方向。
他伸手端起了那只凉透的茶碗,送到嘴边,把那半碗水慢慢喝完了。
水早已凉透。粗陶碗沿带着土腥味。
他放下碗,坐在空无一人的中军帐里。
两千人,半个晚上就没了。
他脑子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盘了几遍,每盘一遍都觉得不太真实。
但陈校尉那张脸,那双涣散的眼睛,那句反复念叨的"不是人"……那些都是真的。